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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9-03-16 17:41更新

      中年男人打开房间里的白炽灯时,窗外的天空才微微地有那么一点亮光,有点像鱼肚白,有点遥不可及。

      他到厕所里欢快地撒了泡尿,又到儿子房间把灯给打开,叫了潘达一声,这才进厨房里忙活起来。少年不情愿地揉着眼睛起来的时候,热腾腾的煎蛋吐司和牛奶已经送到了餐桌上。

      入冬以后,广东的天气依旧的闷热,只有在日出日落时分会有一丝凉意。八点钟的天空上,太阳已经渐渐露出了一点娇容,小镇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,只听得见车来车往的声音;偶尔也会有叫卖的吆喝,但小贩可能也没睡醒,嗓子听起来也是哑哑的。

      父子二人换上卫衣短裤,便到楼下的球场跑起步来。球场隶属于另外一个的小区,进出的时候需要看业主卡,好在该小区里住着潘达父亲带过的学生,私底下给了他一张卡,好方便他带学生进去训练。

      球场的旁边是一片露天的人造公园。步道蜿蜒曲折,有高有低,加上球场的面积也不小,非常适合热身训练。

      潘达小时候刚学会跑没多久,就被父亲每天早上从床上拉起来跑步,一开始说是对身体好,后来跑着跑着就变成了体力训练。加上他们家住在八楼,户型没有电梯,潘达被要求每天高抬腿上楼,虽然长大一点以后知道是为了训练,但少年的身高也因此拔了不少。

      尽管没能选上省队,但潘达回想起这些练习来,也从不觉得吃亏。

      但也有可能是他已经习惯了。他有时候觉得习惯是个好事,毕竟人都懒,养成了的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戒掉的。

      今天是周六。

      跑完步以后父子各自冲了个澡,父亲说有事出门,拿上摩托车钥匙就没了影。潘达打开手机QQ跟熊汉聊了会天,等想起午饭的时候,他才意识到自己兜里的钱不太够。

      冰箱里也空空如也。他挠了挠脑袋,给石头发了个信息。

      潘熊猫:今天干嘛去?

      石子:在印刷社看样书,你要来吗?

      石头回复得快,少年望着窗外的好天气,心情也不禁变得愉快起来。

      潘熊猫: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

      石子:正好刘婧瑶也来,中午一起吃饭吧

      看见女朋友的名字,少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,有一种下意识想要回避的感觉,但他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。

      不过既然可以蹭饭,他也顾不上思考,拎上他大水牛的车钥匙就出了门。

      制作??挠∷⑸缇驮谌世じ咧懈浇?。潘达还是不太认路,按着石头发过来的地址一路摸到店门口,才发现印刷社就开在熊汉和自己几乎每晚都光顾的烧烤摊旁边。印刷社的招牌挨着烧烤摊的灯牌,日积月累,也被溅了一大片的油污;反观烧烤摊这边,桌椅都已经被收进了店里,水泥地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干透,灯牌也被擦得干干净净的,如果不是上面的字有点褪色,大概还会以为是刚买回来的一样。

      少年弯腰锁好车,抬起头,却刚好迎上了从店里出来的烧烤摊店主。光头大汉推着一辆电瓶车,浑身是汗,虽然外面披着一件老旧的衬衫,里面的背心却被汗水完全浸透了。他的双眼有点浮肿,脸上也一片胡子拉碴的,但衣冠却整理得相当整齐,衬衫几乎没有一点皱褶,一双大眼看起来依然炯炯有神。

      潘达和熊胖子最近都快成老客人了,自来也跟光头大汉熟了不少。胖子称大汉叫葵叔,少年也跟着叫葵叔??宓纳艉芎锰?,话却不多,表情也总是一副面孔。有时候客人少,他会一边做烧烤一边哼哼一些港台的流行歌,那大概是少年见过他最快乐的表情了。

      认出潘达的大汉冲他点点头,也没等少年打招呼,就转身落闸上锁,跨上电瓶车匆匆离开。擦肩而过的时候,少年也没有在他身上闻到食物的味道,反而有某种花的香味,清幽淡雅的,到底是什么潘达一时也说不上来。

      少年无奈地耸耸肩,推开了印刷社的门。

      打开门的瞬间,潘达以为自己打开了一本刚开封的书。印刷社里充斥着纸浆的味道,几台巨大的印刷机轰隆运作着,不同的机器飞快地吐着各种不同材质的纸张?;骷负跽季萘朔考渚蟛糠值目占?,潘达好不容易从缝隙里绕过去,才看见藏在机器后面的办公桌和正低头商量的众人。石头似乎不太耐烦地跟办公人员在争执着什么,尽管他的嗓门很大,但无奈机器运作的声音太大,少年依旧听不清他们对话的内容;刘婧瑶则盯着手里的样书,在一旁若有所思,她身后站着几个文学社的干部,对着样书的封面指指点点,不时还互相贴着耳朵交换意见。

      第一个发现潘达的,不是石头也不是潘达的女朋友,而是其中一个干部。皮肤黝黑的大胖子冲少年微微一笑,然后隔着刘婧瑶拍了拍石头的肩膀。石头也只是跟潘达挥挥手,回过头又跟办公人员说了两句,才收拾好东西,带上一行人离开了印刷社。

      “哎呀阿达,可把你给盼来了!”大胖子亲切地把手搭上潘达的肩膀,“你都不知道,刚才咱们里头这低气压的,可难受了!”

      “嘿,阿健……”少年跟大胖子打了个招呼,又转头看了一眼脸色低沉的石头,问,“怎么,??挠∷⒊鑫侍饬??”

      “原本都已经说好了价格跟排版,样书都做好了,他们现在临时跟我们说封面用得材料太贵,得加价……”刘婧瑶见社长脸色不太好看,便主动解释道,“他们说,如果我们坚持不加的话,封面就只能给我们印黑白的……”

      “真是日他妈的无良奸商!封面印黑白,我他妈这是印遗书吗?”石头骂骂咧咧地说道,嗓门之大,半条街都能够听到。

      “当时就应该黑纸白字给写清楚的?!贝笈肿影⒔≈遄琶纪匪?,“现在我们定金也交了,剩下的钱也不够去别家做??蠢?,这加的价……”

      他余光瞄了一眼石头的脸色,赶紧闭上了嘴。

      “行了行了,加价的事我们一会再聊吧,咱们现在先去填饱肚子?!绷蹑貉嵋榈?,然后一把挽起潘达的手臂。少年往旁边让了一步,又立马被拉了回去。

      阿健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两人,又看了看脸色有所好转的石头,大笑地说:“是呀,我肚子都饿了,咱们去吃茶餐厅呗!”

      众人纷纷同意,于是一行人就近找了家茶餐厅坐了下来。趁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点菜的空隙,潘达捏了捏石头的衣袖,低声问道:“我给你介绍的摄影师,最后你有用她的照片吗?”

      “那个王思甜是吗?当然有,她拍得挺好的,你放心?!笔沸牟辉谘傻刈疟踊卮鸬?。他的声音很大,少年还以为自己的女朋友会听到,但回头一看,刘婧瑶正和两个女生商量要点哪个青菜,一点也不像是听到了的样子。

      他便回过脑袋,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,问:“那,熊汉当上编辑了吗?”

      石头眯着眼睛,上下打量了潘达一番,才不紧不慢地说:“怎么,他当没当上编辑,他自己没告诉你?”

      “我没问啊,”潘达缩回红着的脖子,稍稍坐正了一点,“??植皇俏宜盗怂?,我就好奇问一句而已……”

      石头噗嗤一声笑了,眼睛却没有弯起来。潘达说不清这一笑是戏谑还是讥讽,低下头去喝了一口茶,别扭地清了清嗓子,没再接话。

      石头扫视了一圈饭桌上的众人,刚好对上坐在桌子对面的阿健的目光。他也避开了石头的目光,低头喝了一口茶,然后迅速加入到其他人热烈的对话里。石头这才靠近潘达耳边,稍稍地挤兑他说:“你是好奇问一句,还是你明明就喜欢人家?”

      少年脸都快红成秋柿子了,低声嘟囔了一句“我有女朋友呢好吧”以后,再也没在这顿饭上提起熊汉的事。

      一行人吃过饭后又翻起了印刷社给印的第一版样书,潘达来回翻了两遍,也没找到编辑人员的名单,碍于其他人还在场,也没敢再提这茬。

      翻到一些配图的地方,大家一致认为王思甜的照片拍得特别出彩,一点也不像是高中生的业余水平,刘婧瑶和几个干部都对她赞不绝口。王思甜被齐齐称赞,少年不以为然,但石头早就看得明白,暗地里又给他挤了挤眼色,潘达没理会。直到快到晚餐时间,众人作鸟兽散了,潘达都没搞清楚胖子当上这个编辑没有。

      他隐隐觉得熊汉申请做??谋嗉ぷ骱屯跛继鹩泄叵?,所以不论胖子最后是当上了还是没当上,少年都挺愁的。

      潘达刚准备骑自行车到爷爷家蹭晚饭时,熊汉便在QQ上传来了信息。男孩看着文末的哭泣表情,想立即回复过去,却又有点无从下手。

      狗熊不会飞:想你了[哭泣]作者举头三尺天晴提醒:关注书连网公众号“书连读书”,微信内同步阅读《潘达》所有章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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